对于一些比较迷信的英格兰球员来说，时机很能说明问题。在堪萨斯城精品基地的第一个晚上，恰好与NBA总决赛第五场撞期。龙卷风警报下狂风肆虐，苏格兰1-0战胜海地的比赛也吸引着目光，但还是有几名球员确保赶上了跳球。当纽约尼克斯以94-90击败圣安东尼奥马刺，锁定53年来的首个总冠军时，他们欢呼雀跃。一名球员还冷静地指出这支传奇纽约球队与英格兰之间的相似之处——从围绕他们的持续噪音到漫长等待带来的紧张感。当然，阿森纳最终夺冠也被拿来参照。尽管这一切看似肤浅，但对球员来说却可能具有真实分量。这类零碎的事情会滋生出一种信念、一种感觉——命运之星辰终于开始对齐——这种心态可以切实地增强比赛中的信心。觉得这也是他们的时刻了。这是命运的安排，距离他们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世界杯夺冠已经过去了60年。
任何读到这段话的人当然可以指出，英格兰在之前多届世界杯上都曾有过同样的想法——几乎每一次都是如此。这构成了一种每届大赛前奇怪的往复：国家足球文化中的集体心理始终在膨胀与受挫间摇摆。过度的期望总被沉重的悲观所压制；希望这次会不同的念头，又被担心重蹈覆辙的恐惧抵消。那些年累积的伤痛，又被近十年更加煎熬的擦肩而过所加剧。以1966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方式如此接近荣耀，反而让同样的失望显得愈发刻骨铭心。
然而，惯常的情绪不应蒙蔽此刻的理性分析。其他主要国家的看法是，英格兰的成功终究会到来——尽管他们总在调侃为什么至今未能成事。这支球队太强了。这个国家投入了太多，包括给托马斯·图赫尔的那份合同。事实上，迟迟未能兑现反而成了一种反向炼金术。基本的数学推算本不应得出这个结果。一个世界最强、最富有的足球文化之一，拥有近六千万人口的国家，却只拿过一座重要奖杯，而且在六十年里颗粒无收。堪萨斯城基地里写着“66号公路”的横幅，既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数字游戏，也带有一丝伤感。
即便是1966年在温布利战胜西德夺冠的那场神话，如今也失去了往昔的意义。时间太久远了，唯一的现实意义在于：英格兰是唯一一支只赢过那一次世界杯的冠军，同时也是所有前冠军中经历最长冠军荒的球队。如今，这种等待更显得难以解释——因为英足总直接效仿了法国、西班牙和德国的做法，利用西欧足球强国的巨大财富，对人才基础设施进行了工业化改造……但至今仍未收到同样的回报。西班牙和法国自改革以来已经经历了两个独立的冠军周期。按纯粹的平均律来说，英格兰早该成功了。
然而，这类讨论中常常未被言明的一点是，如此广泛的变革仍然需要最后那一点运气——硬币的抛掷、皮球的弹跳。淘汰赛就是如此变幻莫测。值得深思的是，英格兰队内所有人——包括哈里·凯恩——都认为他们在数据上表现最好的现代大赛，恰恰是成绩最差的一届。2022年世界杯是他们2018年以来唯一一次未能进入半决赛的赛事，但踢出的足球水平远高于以往。英格兰只是碰巧在四分之一决赛就遇到了顶级球队，并通过一次点球失手输掉了五五开的比赛。这种事时有发生。
但这一届比赛，同样的运气会不会倒向英格兰这边？这支球队远非完美，但也没有哪支球队是完美的。这是一片开放的局面，没有几支突出强队。西班牙和法国被普遍视为最出色的球队，但自身也存在问题。西班牙在0-0艰难战平佛得角时就暴露了一些弱点，而赛事第一周反复展现出这是一届异常开放的世界杯。其他欧洲球队大多举步维艰。如果英格兰成功以小组头名出线，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将被分到较弱的半区。当然，球队在近几届大赛中也曾受益于此，却最终遭遇熟悉的失望——在与遇到的第一个顶级球队交手时落败。但这恰恰指向了更广泛的结构性变革。
真正的变化在于，英格兰如今拥有更深厚的人才储备和更成熟的战术体系。与过去不同，这支球队不再只依赖个别球星，而是整体实力均衡。从门将到前锋，每个位置都有世界级或接近世界级的球员。更重要的是，球队在关键比赛中的心理素质有了显著提升。虽然过去几届大赛的失利依然令人痛心，但英格兰球员已经证明他们能够与任何对手抗衡。当法国队在卡塔尔凭借姆巴佩的神奇表现获胜时，差距微乎其微。
如今，随着德国队陷入重建期，比利时黄金一代逐渐凋零，巴西队状态起伏不定，本届世界杯的竞争格局比以往更加开放。英格兰队不仅拥有深厚的阵容，还拥有一个相对有利的赛程——只要他们能处理好小组赛。当然，足球场上没有什么是注定的。但也许这次，命运真的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对于一支已经等待了六十年的球队来说，有什么理由不再相信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