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在迈阿密进行的女足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中，英格兰队击败挪威队。比赛开场时，球场内温度达到33摄氏度，因湿度影响体感温度高达45摄氏度。气候科学家上周对路透社表示，人为造成的气候变化——主要由燃烧化石燃料驱动——使得影响本届赛事的酷热天气更易出现且强度更大。
然而，就在球场周边以及整个赛事的商业生态中，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身影无处不在。国际足联于2024年4月宣布这家沙特石油公司成为“主要全球合作伙伴”，获得2026年男足世界杯和2027年女足世界杯的赞助权。国际足联称，这笔合作基于“对创新、发展以及发起有影响力的社会倡议的共同承诺”。阿美石油作为国际足联在能源类别的独家合作伙伴，合作将持续至2027年底。
这一时间点颇为尴尬，因为国际足联也热衷于谈论保护地球。他们于2021年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6）上发布的气候战略，承诺到2030年将排放量减少50%，到2040年实现净零排放。国际足联称致力于“采取气候行动”，并让足球基础设施和运营更加可持续。2026年世界杯还制定了自身的可持续发展与人权战略。
问题在于，国际足联一边高喊绿色口号，一边越来越多地将足球出售给那些产品与气候危机密不可分的企业。一份由新天气研究所、科学家责任组织、Cool Down和Fossil Free Football联合发布的最新简报《推广污染者：世界杯更大的气候代价》，试图量化这一矛盾。其估算结果令人震惊：涉及阿美石油、卡塔尔航空、美国航空和现代汽车集团的赞助协议，可能诱导产生约420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的额外排放。仅阿美石油一家就占了约3470万吨，占总量的83%。
作为背景，此前新天气研究所与科学家责任组织的研究估算，2026年世界杯本身至少会产生90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若考虑航空业更强的升温效应，这一数字可能达到1500万吨。即使是基本估算，也已比前四届男足世界杯的平均值高出92%。
这4200万吨并非来自世界杯品牌烟囱的直接排放测量，而是对“赞助排放”的估算。该方法论源自新天气研究所2025年发布的《国际足联气候盲点》报告，利用估算的赞助价值、预期商业回报以及各赞助商的温室气体排放强度来计算。逻辑很简单：企业花费巨资赞助世界杯并非慈善捐赠，而是为了维持或增加销售额。如果销售的是石油、机票或汽车，额外销售就会带来额外排放。研究人员计算了产生赞助支出正常回报所需的商业活动水平，进而估算相关气候影响。这是一种基于假设和模型的方法，因此不应将4200万吨视为直接观测的排放清单，但它提出了一个国际足联基本回避的问题：一届赛事的气候影响是否应止于球场大门？
这个问题正是由Pledgeball以及创作者Laurence McKenna和Alex Moneypenny制作的五集纪录片系列《26号公路：迷失目标》即将播出的第四集的核心。很难想象有比这届世界杯更适合讨论这一话题的时机。根据气候中心的数据，16座世界杯球场中有14座目前在6月和7月经历的极端高温天数多于上世纪70年代。本届赛事已受到高温、暴风雨和雷击的干扰与威胁，而野火烟雾也再次提醒世人，足球无法简单地通过安排赛程来避开不断变化的气候。
国际足联在这方面的信誉早在2026年之前就已被损害。2023年，瑞士公平广告委员会认定，国际足联关于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实现碳中和的说法是虚假且具有误导性的，并指出他们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说法的准确性。如今，国际足联一边承诺净零排放，一边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公司提供足球界最大的广告平台之一。新天气研究所主任安德鲁·西姆斯认为，放弃高排放的赞助协议可能是“国际足联能做的最环保的事情之一”。Fossil Free Football创始人弗兰克·赫伊辛更进一步，指控石油国家利用足球的文化影响力，让化石燃料显得不可避免，让污染变得正常。这正是国际足联的可持续发展手册难以轻易抹去的尴尬之处——2026年世界杯已经用酷热和恶劣天气表明，足球在变暖的地球面前是多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