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卡罗来纳州希尔斯伯勒一座昏暗仓库深处，放着一颗与身体分离的狗头。它被塑料严密包裹，保存完好，似乎随时准备被唤醒。这颗狗头属于美国足球界的一位传奇——1994年世界杯吉祥物“射手”（Striker）。32年前的那个震动人心的夏天，这只小狗比任何94年世界杯球员都更无处不在：广告牌、可口可乐罐、钥匙扣、帽子，乃至数百种其他商品上都有它的身影。孩子们抱着射手玩偶，成年男子在印有射手的弹球机和超任游戏机上鏖战，还会在球场边与这只大狗合影留念。
如今，射手的残骸——泡沫和毡布制成的头部、躯干和四肢——静静躺在美国足球名人堂档案室的黑暗中。而今年的世界杯则拥有了三位吉祥物：加拿大驼鹿“枫叶”、美国秃鹰“关键时刻”和墨西哥美洲虎“萨尤”。它们似乎卡在现实与卡通幻想之间的某个诡异地带，活脱脱是“恐怖谷”理论的吉祥物版。相比之下，美国足协当年为射手选择了一条简单得多的路：一起画出一只卡通狗。多年后，这个选择反而让射手成为世界杯历史上最令人难忘的吉祥物之一。
约翰·奥弗（John Over）和乔伊·巴纳什凯维奇（Joey Banaszkiewicz）是20世纪末美国动画界最知名作品的缔造者之一。90年代中期，他们还是华纳兄弟的年轻动画师，正值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引领该工作室经历一场动画复兴。两人参与创作了《动画大乱斗》（Animaniacs）和《迷你卡通》（Tiny Toon Adventures）的剧情和美术，画出了一整代美国孩子都熟悉的角色。不过他们的作品并不总是面向儿童——奥弗参与的第一集《动画大乱斗》很快就因角色醉酒偷警车而被撤下。两人回忆说，那时的华纳兄弟文化就像一座“怪胎岛”。“我觉得有些人从监狱一出来就去了那里，”巴纳什凯维奇说。他刚从加州艺术学院毕业就加入工作室；奥弗则在为《莱恩和史汀比》创始人约翰·克里克法鲁西工作后跳槽过来。“那里的通行货币是‘优游国际能逗笑彼此到什么程度’，”奥弗说，“优游国际就是一群被放飞的20岁年轻人。大家互相画恶搞画，看一个笑话或尴尬场面能被榨取多久。但那很棒，因为那才是真正激发创意的方式。”
1992年夏天，《迷你卡通》和《动画大乱斗》两季之间的空档期，动画师们突然无事可做。有数周时间，他们靠花几小时吃午餐或“去街对面打几轮迷你高尔夫”打发时间——奥弗记得。但最终，华纳高层提议裁员或无薪休假。斯皮尔伯格坚决反对，坚持保留员工，并让管理层为他们找其他活干。恰在此时，1994年世界杯组委会正在寻找吉祥物。美国足协主席艾伦·罗森伯格拿起电话，与华纳兄弟动画总裁珍·麦柯迪约定了会面。
三十年前，伦敦地区一家营销公司的员工雷金纳德·霍耶和理查德·卡利接到了一项任务：为即将到来的1966年世界杯创造一个全新的事物——吉祥物。10分钟内，两人就画出了“世界杯威利”（World Cup Willie），史上首个世界杯吉祥物。威利身披英国米字旗，毛茸茸的可爱形象与当时英国从保守向文化潮流引领者转变的大背景契合——那是披头士、滚石和詹姆斯·邦德的时代。威利一炮而红，后来的吉祥物便纷纷效仿。1970年，戴宽檐帽的墨西哥小男孩胡安尼托成为首个人形吉祥物，这一趋势延续至1974和1978年。接着轮到了农产品：1982年西班牙推出了拟人化的橙子纳兰吉托，1986年墨西哥推出了长胡子的墨西哥辣椒皮克。然后画风开始走偏。1990年，意大利组委会举办设计大赛，收到5万件投稿，从狗、茄子到拟人化的通心粉应有尽有。由包括著名法拉利设计师塞尔吉奥·宾尼法利纳在内的评审团选出的最终作品……